夕阳已经消失在楼宇的另一侧，天空虽然依旧充盈着晚霞的红光，但这只是片刻的景象，想必不久之后就会完全沉入夜色。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已经亮起，商铺依次敞门迎客，白色和黄色的灯光下，是或忙碌，或悠闲的侧影。顾客们节奏舒缓的谈天和店员之间短促的沟通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曲抑扬顿挫的交响乐。
所有人都忙着做他们的事，无论是享受生活抑或是维持生活，都没有差别。他们专注的眼神牢牢地钉在他们感兴趣的事物上，只有一个随着大人坐在餐厅里的小女孩，在落地窗内注视着窗外的景色，也只有她注意到，黑发的少年将手揣在裤兜里，背着书包走过街道的这一侧。
刚刚说过的，少年拥有黑色的头发。他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，双手放在裤兜里，白色的耳机线从手腕的旁边伸出，最终连接到一副白色的头戴式耳机上。他背着的书包是黑色的，这和他白色的制服相差明显，在薄暮之中有些不容易看见。少年带着微微的笑容，眼神正对着前方的道路，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，至今仍然在回味一般；而他的脚步声没有被刻意放轻或是放重，而是慢悠悠地，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踏出细碎的声响。
女孩的脸不知不觉间贴到了玻璃上，连同着她的两只手掌一起。她的脸在玻璃上被压成了扁平的模样，看上去颇为滑稽，但她浑然不觉，只是看着那个少年傻傻地笑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——那的确看起来似乎是有趣的东西，哪怕是个她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。在她的脑海里，大概比起背后大人们的聊天要更加有趣，更加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少年注意到了街边这扇落地窗的另一侧的这位小小的观众。他冲着她笑了笑，看上去很是开心地摆了摆手，然后继续伴随着耳机中的音乐，走过落地窗，然后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街角的尽头。
……
“我回来了。”少年从门锁里取回钥匙，拧转门把手，推开房门。迎接他的是冰凉的空气，丝毫声响都没有的寂静，以及黑暗中的隐约亮光——窗外的夕阳已经失去了它最后的光芒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白色的明月，但显然月光不能让整个房间明亮起来。
少年反身合上房门，将其落锁。然后他摸着黑穿过房间，经过一番摸索，终于在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开关，才得以点亮灯光。那个灯泡悬在房间的一侧，位于一张书桌的上方。虽然这个位置贴近角落，不像是正常的，位于中央的灯泡那么明亮，但仍然足够照明整个房间了。
现在，少年终于得以看到整个房间的模样——自然，和他今天早晨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位于灯下方的书桌上，右侧的部分码放着数本厚度超过人们手掌的“大部头”，而在左侧，一个黑色的笔筒里靠着数支不同样式的笔，桌面上摊开了一个笔记本，隐约的字迹布满了半页纸，旁边的签字笔还没有扣上笔帽。而位于书桌的正对面，是一张窄窄的床——足够他一个人躺在上面，翻身也不是不可以，但是看起来休息的恐惧仍然有些紧张。白色的被子堆积成一团，贴着墙面，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小半悬空，看起来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掉到地上。
“啧……”早上的时候有多么忙乱，现在的晚上收拾房间就有多麻烦。少年抽了抽嘴角，走上前去将枕头归位，扯过被子叠好。在收拾好了床铺之后，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喘了口气，然后卸下书包，开始对付接下来的任务。
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，那已经写字的半页纸的表面，字迹凌乱不堪。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它从本子上撕了下来，揉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里。在“当”的一声命中之后，少年拿过签字笔，在崭新的一页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，细细看去的话，那里写着的是——
“麻婆豆腐，牛肉火锅，煲仔饭……”这些是食物名称的部分，其中不少还被他特意地在下方加注了象征重点的下划线。
“通宵肝收集，收集奖杯，通关新作，摸鱼……”这些短语的意义并不明确，但几乎每一个都被加上了好几道下划线，尤其是“制裁鸽子”这个词的下方，密密麻麻的下划线让它看起来比程序猿的腰椎间盘还要突出，几乎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，也是最吸引视线的那一个。
他放下笔的时候，这一页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短语，和密密麻麻的标注。少年满足地叹了口气，仿佛这些被他写下的词汇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。他转过椅子，望向窗外的夜色，那里的月光明亮而干净，连带着他的心情也美好起来。
“不管了，不管啦！反正，明天考完试就可以回家了……解放到来了！”他突然大喊了一声，随后哈哈大笑。直到身旁的墙壁传来剧烈的敲击声，连带着邻居大叔的咒骂的时候，他才停下自己爽朗的笑声，但脸庞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。
……
在老师宣布考试开始后的第一秒钟，他就飞快地翻开了试卷。考前的温习发挥了充足的效果，这效果让他几乎称得上是“无坚不摧”——或者说，直到试卷结束了百分之九十的时候，他仍然没有遇见值得他反复思考的问题。
正应了出题人的说法，“已经是最后一堂考试了……期末考的话，也没有必要有什么难度，就小小地放过你们一马。”
不枉他用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点零食贿赂。
想到离开考场的那一刻，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
眼前就是最后一页卷子，考试已经几乎完成，哪怕是……
他翻开最后一页，但在翻到一半的时候，突然眼前一黑，所有的视觉瞬间消失，只留下他无望地四顾，手脚想要动弹却做不到，连屁股下面坐得稳稳地的椅子和手中捏着的笔都离他而去。
他索性闭上眼，然后睁开。
这次他的视觉终于恢复正常了——但眼前的却不是试卷的最后一页，甚至他已经不再身处考场。眼前是不认识的天花板，仿佛他刚刚在床上醒来一样。但眼前的天花板不是白色的粉刷模样，而是灰色的石板——这绝对不是校医室，也不是他自己的房间，更加不会是他的家中。
发生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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